杭州寺庙斋饭,民间故事:女子亡夫削发为尼,县令看到尼姑庵说:这里尼姑有

"师爷您瞅瞅,这白云庵的香火可邪性了!"知县李文辉捏着马鞭子,眯眼望着山道上络绎不绝的香客。暮春的日头斜挂在西边,把青石板路晒得泛白,那些个穿灰布僧袍的尼姑们三三两两往庵里溜达,脚底下竟连点儿声儿都没有。

师爷王德福捻着山羊胡,从轿帘缝里往外瞅:"大人,这白云庵在咱们昌平地界上可是头一份的兴旺。您说怪不怪?自打前年那个带发修行的陈娘子剃度出家,这庵里的香油钱就跟雨后春笋似的,噌噌往上蹿。"

李文辉鼻子眼里哼出一声冷笑。他打马往前踱了两步,忽地勒住缰绳——原来是个小尼姑抱着经卷撞在马头上。那姑娘看着不过双十年华,青丝剃得精光,露出半截雪白的后脖颈,偏生耳垂上还留着两个细小的红点,像是针眼儿似的。

"施主恕罪……"小尼姑慌忙后退,经卷哗啦啦散落一地。李文辉弯腰去捡,指尖刚触到经书封皮,鼻端突然钻进股子腥甜气,倒像是屠户案板上未洗净的血水味儿。

"你们住持可在庵中?"李文辉把经卷往小尼姑怀里一塞,马鞭子有意无意扫过她手腕。那姑娘手背猛地一抖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腕子上青紫的勒痕。

"住持师太……在,在禅房打坐呢。"小尼姑说罢,兔子似的窜进庵门,两扇朱漆大门吱呀呀合上,震得门环上挂的铜铃铛乱响。

李文辉扭头对师爷道:"前年那个陈娘子,可是城东卖豆腐的陈大郎媳妇?"王德福忙点头:"可不就是她!要说这陈大郎也是命苦,好好的壮汉子,说没就没了。老子哭天抢地要告媳妇谋害亲夫,偏生仵作验尸说是急病猝死。陈娘子一转头就上了山,说是要替夫赎罪……"

话没说完,庵门又开,这次踱出个四十来岁的老尼。这老尼生得慈眉善目,手里捻着串檀木佛珠,可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似的,在李文辉官服上转了三圈。"阿弥陀佛,不知青天大老爷驾到,有失远迎。"老尼双手合十,佛珠撞得当啷响。

李文辉翻身下马,眼角却瞥见老尼袍角沾着片草叶子——这季节山上哪来的新草?他装作不经意地踩住那片叶子,抬头笑道:"师太客气了。本官今日路过,见庵里香火鼎盛,特来讨杯茶吃。"

老尼引着众人往禅房去,沿途经过大雄宝殿,李文辉突然顿住脚步。供桌上摆着尊白玉观音,那观音手持净瓶,可瓶口却朝着供桌底下倾斜。"师太,这观音像怎么摆得这般古怪?"

老尼脸色微变,旋即笑道:"大人有所不知,这尊观音最是灵验,专解人间冤孽。贫尼每日都要将净瓶歪一歪,好让甘露水洒净尘缘。"

李文辉盯着观音像脚边未干的香灰,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江南当县丞时,也曾见过尊倒持净瓶的观音。那案子牵扯到个专诱良家女子假修行、实则贩卖人口的邪庵……他后脊梁骨猛地窜起股凉气,袖中拳头攥得咯吱响。

乾隆二十三年春,李文辉还在苏州府当差。那日他带人端了个叫"水月庵"的贼窝,十八个年轻尼姑捆成一串押出来,个个耳垂上都有针眼儿似的红点。原来那庵里住持用银针刺穴,让姑发不出声,再逼她们接客。

"大人您瞧这个。"当时的老捕头从供桌底下拖出个铁匣子,里头尽是些染血的裹脚布、断齿的木梳。"这些个物件儿,都是从苦主身上扒下来的。那些个天杀的贼尼,专挑新丧夫婿的寡妇下手,骗人家说修行消灾,实则……"

老捕头话没说完,李文辉突然冲到后院。只见口枯井边散落着几缕青丝,他抓起来一闻,腥臭扑鼻,分明是火碱烧过的味道——这是要把人头发毁了,好叫家人认不出尸首!

"大人!大人!"衙役班头喘着粗气跑来,"东头老柳家来报案,说他家二小子进山打柴,三天没回家!"

李文辉正要细问,忽听得禅房里传来声闷响。他带人闯进去,只见老尼瘫坐在地,佛珠撒了满屋。供桌底下露出个暗门,黑洞洞的像张吃人的嘴。

"师太这观音倒洒甘露,洒到地窖里去了?"李文辉拔出腰间佩刀,刀尖挑开暗门。腐臭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,他胃里顿时翻江倒海——地窖墙角蜷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,手腕上铁链子磨得见骨,可不正是失踪的柳家老二!

老尼突然怪笑起来,声音又尖又利,哪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样子:"李大人好眼力!只可惜您来迟了三日,若早些来,还能赶上陈娘子剃度的热闹……"她话未说完,李文辉突然觉得后脖颈子一凉,扭头正撞上小尼姑幽怨的眼神——那姑娘耳垂上的红点,此刻正往外渗着血珠。

当夜子时,李文辉举着火把蹲在地窖里。柳老二神志不清,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:"观音像……观音像底下……"火光摇曳间,他忽然瞥见墙缝里夹着片指甲盖大的绢布,月白色底子,绣着半朵并蒂莲。

这花样……李文辉手一抖,火把差点掉地上。三年前水月庵的供词里,就有个被拐的姑娘穿着月白襦裙,裙摆上绣的正是并蒂莲!

"大人!"师爷举着封血书闯进来,"这是在陈娘子房里搜出来的!"李文辉展开信笺,陈大郎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眼帘:"吾妻被逼服毒,为夫含冤而亡……"

窗外突然炸开个惊雷,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。李文辉攥紧血书,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:"明日开庵门,本官要请全城百姓来看场大戏!"

"诸位乡亲!"李文辉一拍惊堂木,"今日本官要演场皮影戏,戏名就叫《观音倒坐》!"他使个眼色,衙役们搬出三块白绢,将老尼、小尼姑和柳老二分别挡在幕后。

老尼突然挣开衙役,扑到供桌上抓起血书就往嘴里塞。李文辉早防着这手,银筷一伸便撬开她牙关,血书虽沾了口水,字迹却还清清楚楚——正是陈大郎临终前咬破手指写的冤状。

"师太莫急,好戏在后头呢。"李文辉笑着从袖中摸出片月白绢布,"这并蒂莲的绣工,可是苏州云锦坊的手艺?"老尼瞳孔猛地一缩,喉头咕咚作响。

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哭喊:"那是俺闺女的陪嫁!"一个老汉挤到台前,手里举着半截藕荷色裙摆,"三年前水月庵的贼尼说能超度亡魂,骗了俺家十亩水田,闺女进了庵就再没出来……"

李文辉与师爷对视一眼——果然与三年前旧案相连。他转身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火签:"传仵作验尸,衙役掘地窖,师爷带人搜庵!"

"大人快看这个!"班头从骸骨堆里扒出个油纸包,里头是本残破的度牒,朱砂印还依稀可见"水月庵"三个字。李文辉接过对着日头细看,突然冷笑出声:"好个带发修行,原来是带罪潜逃!"

禅房里,小尼姑正给柳老二喂水。李文辉踱步进来,盯着她耳垂上的血点:"姑娘,这观音针刺穴的功夫,可是苏州水月庵的绝技?"小尼姑手一抖,陶碗摔得粉碎。

"俺叫春桃……"姑娘突然跪倒,泪水冲开脸上污垢,"三年前俺爹娘信了水月庵的鬼话,说给观音菩萨当金童玉女能保全家平安。哪知……哪知那老虔婆用针扎哑俺们,逼着接客……"

李文辉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三年前他端了水月庵,却让主犯静慧师太借火场遁走。原来这贼尼竟改头换面,在昌平县重操旧业!

"师太可认得这白玉观音?"他突然掀开净瓶,露出瓶底刻的小字——正是水月庵的香火印。老尼脸色煞白,佛珠捻得噼啪响。

"本官再给你看样物件。"李文辉从案头拿起支金簪,簪头雕着并蒂莲,"这是从陈娘子房中搜得,簪脚刻着'陈记银楼',可是你给她的聘礼?"

老尼浑身剧震,佛珠断线般撒了满地。李文辉步步紧逼:"陈大郎分明是中毒身亡,你逼陈娘子服毒自尽,又假作收留,实则要挟她为虎作伥!"

人群里炸开锅,有个老妪跌跌撞撞扑出来:"这是俺家二妞啊!去年说送来当尼姑,原来……原来……"老人一口气没上来,直挺挺栽倒在地。

李文辉抄起惊堂木猛拍:"静慧!你残害二十三条人命,拐卖良家女子,如今证据确凿,还不从实招来!"

老尼突然怪笑起来,笑声像夜枭啼哭:"李大人,您查得清死人,查得清活人吗?"她突然指向人群,"问问那些个穿金戴银的香客,哪个没在俺庵里睡过尼姑!"

"师太好记性,可认得这飞云镖局的镖旗?"李文辉抖开面酱紫色旗子,"上月你托镖局往关外送的红木箱,本官已请总镖头开箱验货——里头可是十二个黄花闺女!"

老尼终于瘫软如泥,却仍强撑着冷笑:"大人要替天行道,怎的不先查查陈娘子?"她突然扯开嗓子喊:"那克死丈夫,如今又克死公婆,分明是扫把星转世!"

"师太可知这是何物?"陈娘子突然解开发髻,露出后颈狰狞的烫伤,"这是您用香烛烙的'卍'字印,说能镇住我的晦气。"她又掀起衣袖,臂上密密麻麻尽是针眼,"这些是您扎的观音针,说能让我早日成佛。"

陈娘子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本蓝布封皮的账册:"这是您记的黑账,张员外捐香油钱五百两,换我陪宿三夜;李财主修缮佛殿,要春桃姑娘作陪……"她每说一句,人群就炸开锅,老尼的脸就白一分。

"师太好大的面子!"他突然将圣旨甩在公案上,"原来你这贼尼竟是先帝御赐的'慈悲菩萨'!"人群闻言哗然,几个老人甚至跪下磕头。

老尼趁机叫嚣:"李文辉,你敢动御封的菩萨?"李文辉却冷笑:"师太可知这朱批何时所写?正是二十年前你给先帝炼丹有功!"他突然从签筒抽出根火签,"来人,将这妖尼押入死牢,秋后问斩!"

"当家的,你看见了吗?"她突然抓起把骨灰撒向天空,"这贼尼要下十八层地狱,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!"骨灰落在老尼脸上,呛得她涕泪横流。

半月后,白云庵改作义学。这日李文辉来查访,忽听得琅琅书声:"人之初,性本善……"他循声望去,见春桃正教孩子们识字,发间簪着朵素绢花。

"大人。"陈娘子捧着茶碗出来,身后跟着个憨厚汉子——竟是痊愈的柳老二。李文辉会心一笑:"看来本官这红娘没白当。"

陈娘子脸一红,从袖中摸出本蓝皮账册:"这是庵里搜出的田产地契,奴家已变卖成银钱,正要给那些苦主送去。"李文辉翻开账册,忽然怔住——每页空白处都密密麻麻抄着《心经》,字迹清秀工整。

"当家的活着时,总说要多行善事。"陈娘子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"奴家想好了,这孩子不论男女,都叫善哥儿。"

李文辉走出义学时,夕阳正给白云庵的飞檐镀上金边。他忽然想起《聊斋》里那句"有心为善,虽善不赏;无心为恶,虽恶不罚",又想起老尼临死前狰狞的面目,不禁摇头:善恶岂在无心有意?那观音像倒坐多年,终是正了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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