驱车在云南香格里拉北部山区,一路蜿蜒曲折,沿着渺无人烟的原始森林边缘,又小心翼翼穿过沼泽上唯一生长出来的高路,途径几个藏区集镇,风尘仆仆,终于来到了佛坪山。
极目环顾四周叠嶂山峦,洁净炽亮的日光下,一片片散落在山坡上的屋墙,五颜六色,宛如色彩斑斓的童话世界。
临近寺院,抬头望去,整个寺庙仿佛与大山融为一体,和山峦间一起起伏绵延,这被绚丽山水簇拥着的佛土圣地,便是庄严的噶丹松赞林寺,整个寺庙与拉萨布达拉宫风格相似,藏民称之为小布达拉宫。
寺内红色飞檐,白色墙体,金黄色的殿顶,在高原灼烈的阳光照耀下,熠熠放光,夺人眼目,
代表着佛、法、僧的主寺吉康、扎仓、主康三大殿阁,屋顶的经幢、法轮、双鹿和正脊上一对鸱吻金光四射光艳照人,佛光灿烂,金碧辉煌,磅礴气势震撼人心。
浩如烟海的藏经,陈列在大殿两厢的万卷橱里。
似乎是善缘巧至,在寺院里,我们邂逅了一位身着红色袈裟年轻的喇嘛,鼻直高挺,一身帅气精干,眼里透着净滤清朗和自信,他正和几个外国人用流利的英语交谈着。
接待完客人,他便盘坐着静静地翻看着经文,我们放轻了脚步,正欲转身离开,他发现了我们,随即请我们过来坐下。年轻的喇嘛边整理着贝叶经文,边热情地与我们攀谈起来。
一口标准的普通话,让我们忘掉他是一位藏族小伙子,其实他就香格里拉当地人,名叫丹增,兰州大学硕士毕业。
我们与丹增师傅聊天,话题自然是围绕着松赞林寺。
松赞林寺是五世达赖在占卜中得到了上天的旨意:林木深幽现清泉,天降金鹜戏其间。根据这上天的启示,选定了寺院的位置。五世达赖为其命名为葛丹松赞林寺。
五世达赖喇嘛,阿旺罗桑嘉措,藏传佛教格鲁派大活佛,黄教首领。
五世达赖在北京觐见顺治皇帝,清世祖顺治皇帝赐金册金印,册封为“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怛喇达赖喇嘛”。
在顺帝的全面支持下,五世达赖建了十三座寺院,正式规定了格鲁派各种制度礼仪。
丹增边聊边领着我们来到了五世达赖的等身像前,大家不约而同朝佛像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。
说起五世达赖,我们又不禁联想起六世达赖仓央嘉措,丹增听见了我们的小声私语,便问我们内地朋友是不是也很熟悉六世仓央嘉措?“是的,印象非常深刻”。
“他是一位真正活在人间的达赖活佛,他的诗歌在我们藏地传唱了几百年”,丹增说道。
是的,他的情诗,如空对落花令人垂泪,他一生的遭遇、传奇故事,令人感动叹息,隐隐仿佛看见仓央嘉措眼眸中闪烁着凄美朦胧而潮湿的泪光。
在丹增的修室里,我们看见陈列在桌台上的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的塑像,造型生动,栩栩如生,让人感觉到血脉的流动。
文成公主入藏时,带来了大唐的文化典籍和工匠,让汉地的优秀文化与先进的生产技术在高原生根开花。丹增告诉我们:藏民们非常怀念文成公主,世世代代记记住着她的恩德。
与丹增的互动说笑是愉快的,气氛安逸舒适,一开始的拘谨荡然无存,我们纠缠着丹增,不停地请教朝佛礼仪,他教得不厌其烦,我们学得虔诚认真,丹增为我们发自内心的虔诚所触动,他便(执意)领着我来到寺内最资深,最受尊敬老喇嘛的修室。
修室里簇满红黄相间的布幔,老喇嘛端坐在坐榻上,神秘庄重的气息扑面而来,静谧中仿佛声音凝固着,我们诚惶诚恐地俯身进屋,一股强大而神秘力量让我们安寂下来。
我们接受了老喇嘛的摸顶。
这是一个殊胜的时刻,幸运的机缘。
神秘的加持力让头疼脑涨的高反症状一下子全然消散。一连几天,总是被弥漫着的淡淡藏香笼罩着。
亲眼见着络绎不绝朝佛转经的人们,在这庄严的佛土上,虔诚的发心是出自于他们内心深处的。
此时丹增说:“给你们讲一个你们内地所熟悉的藏族作家阿来的小说《尘埃落定》里的一个故事:少爷的奶妈要去朝佛,临行前土司老爷要给她五十个银元作为路上的盘缠,她只要了五个,多一个都不肯要,她只去五个庙子朝佛,因为她一生只梦见过这五个庙子,每个庙子献上一块银元就够了,她说佛要的是她穷老婆子的心,而不是她穷老婆子的钱,她认为一路上不乞讨,不四处寻求施舍,那样的朝佛等于没朝”。
然而不仅是生前,修行的人们对生后的理解也有其不可想象的终极境界。
寺庙对面的山头,便是著名的天葬台。
天葬台的喇嘛们,每天诵经,为天葬者超度亡灵,藏民视天葬为崇高的丧葬仪式,体现了大乘佛教波罗蜜的最高境界:舍身布施。修行者们期待着通过天葬能够往生西方极乐世界,脱离轮回苦海。不少来自内地的修行人,来到附近长期留住,等待着殊胜时刻的到来。
第二天清晨,我们来到了拉姆央措湖,湖水在阳光的温暖下,悄悄地露出真容。湖面上散发着静穆的蓝光与薄雾清香,水鸟贴在水柔烟净的湖面上低飞觅食,一片草色烟光。抬头仰望庄重巍然的松赞林寺,仿佛融入了洪荒宇宙的虚空。寺庙里传来凝重的铜钦声,恰似众生吟咏的佛号,又仿佛是近在咫尺的心脏跳动。光影浮动之下,眼前浮现一片水墨印染的多情山水,一个天籁之声、地籁之韵的神秘世界。